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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惯了,累!

前日午,正酣睡中,电话铃骤响数遍。是yz省亲归来,说话就下高速,邀在高速下路处“开来”一聚。

不消说一番推杯换盏,皆自醺然。

席终,却又移车佳艺茶社,有当红的某作家兄弟早在那里候着。是有正经事要与yz拆洗,yz毕竟是也自然就亲不亲故乡人了。只是可怜见了几张任劳任怨的嘴巴!在何其漫长的时空转移间,充分发挥三大功能,大喝大吸大喷,直至夜色沉沉,灯火阑珊。

哪曾想昨天,这yz竟又拖了一人,闯进家门,活活将我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睡得正香呐,香到了无梦痕!

于是,悻悻然,慢腾腾,着衣。

待走出卧房,睡眼乍开,见是sy,不禁大喜!这sy,是何色人等!乃本地一大奇人怪人高人也,人道是见他比见佛陀还难。

但见这位仁兄,笑眯眦的,一身对襟青灰裤褂,棉袜布鞋,若削了那三千烦恼丝,便同一介和尚一没二样儿。

落座,看茶,闲话不说,sy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纸,展巴展巴,原来是示诗一首:“散去高跷娱老贫,鲜肴花生烫穴焖。情到衷处无浓淡,兑水村烧醉倒人。”

读毕,便笑而诮之:“俗了俗了!”

sy便道:“哪里俗了?”

“‘老贫’就俗,忒造作,学那个五柳老先生,做名士秀是不是!你老你贫?”

这sy早年下海弄潮,此后便“少数先富起来”,端的身家几何,此乃隐私,不屑置问。但确凿是早大发了,甚而至之大发了老鼻子!不过此公者,不买香车,不置豪宅,也大约不藏娇娃?依旧陋室一处,疏竹几竿,家无长物,却满室书香。

早年他潦倒时,去他的寒舍,那两间房子一圈尽书,四壁从顶落地叫遮得严严实实,房间正中间是一条长桌,正上头提溜个灯泡。说是白天看书写字,夜里铺盖卷一抻,那就是梦乡之舟了。

书是逐年成百成千的递增,几十年如一日始终不渝。我就说sy,自号什么东门看客呀,整个儿一东门书囚。

那些书有一小半是祖上诗书传家的成果,sy的乃父是本地教育名宿。另一大半却是sy用大把大把的银子,一万八千的换来的。

sy就狡辩:你说我有啥,不就书?书是啥?社会公器,不搬到你脑子里就不是你的。啥叫不贫,空叫不贫。越空他越不贫,越贫他越不空。

于是我俩就空对空的打开了嘴仗。由空(第一声)而空(第四声),由第一声的内部世界之“空”,到第四声的身外占有之“空”;由已经存在的里表之空(一声)到不断进行的内外之“空”(四声)。

yz就让我们俩空对空去,自找了纸墨,在一旁画起速写。

不知谁就扯到了“闲”。就说起清代那个美男子莫是龙的两句诗:“不是闲人不得闲,得闲不是等闲人。”由是,又批讲“等闲”造词的精妙:世人多为等闲,盖因他闲不下来,等闲等闲,等了一辈儿,还是等闲。于是,皆有感慨唏嘘之意。

数分钟之内,两幅速写立成。三人品读,画sy那幅,形虽有似,神韵全无;画我的那幅,却堪评四字:惟妙惟肖。

于是抚掌大笑:画鬼容易画人难,他是人我是鬼了!

sy便道:画虎不成反类犬,狗年我成狗了。

我便指着sy又道:彼深我浅,深不可测,自然难画。

三人齐笑,端茶牛饮,着sy题款。sy也是一个书家,尤长行书。稍作沉吟,便在画我的那幅上题道:“空乎空也   三千留个个  一回月儿圆”。又自题道:“除却借书沽酒外  更无一事扰公私  吕希哲句”。

看见沽酒二字,才想起坐了半日,早已金乌西沉。就端出自酿葡萄酒一罐,又开了一瓶茅台。几盘现成的菜sy却一个不吃,又讲开何谓荤腥,指正常人所谓吃素不吃荤的舛误:肉食不叫荤,叫腥,从月;荤者,葱蒜芥韭也,从草。sy不吃荤而吃腥。这盘中之菜皆荤腥混杂,sy道,都不成东西也。

yz一地里悉悉窣窣,翻了半天,也没找出一点像样的冷菜。却从哪里翻出几根黄瓜,就冲了洗了,待要上案切丝,sy却叫道:别切别切,一人一根!

就一人一根黄瓜,几根香肠,佐以茅台红酒,喝了起来。

酒意方兴,就听sy经史子集,海阔天空。此公者,说出来要惊世骇俗的还有一举,算到今日已有三年,径不扫而叶乱,门虽设而常关,闭门读二十五史,终日不辍,诵且眉批,遇到拍案击节处,辄以行书抄之。问他,答曰,过了五月,兴许就读完明史了!

天下如此者,有二三子乎?

直喝得三人不知我谁,yz便动议打油助兴,彼遂占一首:东门范庄有奇缘,葡萄茅台共一餐。聊过汴味聊宇宙,终颂博士半边天。

博士者,sy之贤内也。

sY和:一石奏刀也随缘,不意又趁网外餐。言行各纵人心意,丙戌父子齐天天。

一石奏刀者,sy又金石玩家,才为yz做了一枚闲章。丙戌父子,是我的一双小犬,sy进门就和它们打招呼,称兄道弟,五伦不分也。

我说我才是狗,狗尾续貂,也胡诌了四句,不堪入眼,就隐下不表。

是夜,sy直喝到脸色煞白,冷汗兀冒,往沙发上一歪,和衣睡去。于是电话急告“博士”。电话那头就传来怨声:咋弄哩呀!他啥时候也没喝成这样过!

我笑。电话里就道:你还笑哩!我就更笑,笑道:放心,这个国宝保证完璧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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