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读《三侠剑》，书中写到某山寨主出场时如何威风凛凛，仪表非凡，就把穿戴写得很细致，头戴什么，身穿什么，足登什么，都是颇为豪华的，搁现在没个三两万块钱买不了这身行头——一件皮衣还数千元呢。而若干章节后，此寨主运去势衰，沦落为一般草民，再形容他的穿戴时，就只有简简单单４个字：青衣小帽。着墨如此之少，却也十分传神，一副寒酸之相，跃然纸上。
我这人就习惯于“青衣小帽”，并非故做寒酸，只是图个方便而
已，比如开会时候坐凳子吧，我是见凳子就坐，不像人家穿着讲究者要仔细查看凳子上有无灰尘污迹，用手绢掸，用纸擦，然后才小心翼
翼地把屁股放下来。回到家里，下厨干活也无需更衣服系围裙戴袖头。衣服的质地颜色款式新旧，一概不讲，能遮体就行。这样一来方便是方便了，但惹出烦恼的时候也不少。有一次到深圳香蜜湖度假村玩，走到一处有红衣小姐侍立的门前，见衣冠楚楚者进，小姐总是笑脸相迎，极尽谦恭之状，而当我正要举步时，那小姐却不客气地横过身来拦住了：“这里不让参观！”这时我才弄明白，原来是个大酒店！自
尊心受到伤害，真想回敬小姐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参观的？” 然后高视阔步而入。无奈囊中羞涩，进去了再被保安人员扭住，岂不
更糟？只好赦然退出，伸伸脖子把这顿没趣咽下了。后来想想，也不能怪人家小姐衣帽取人，像我这身打扮，出入于那种场合，也的确煞
风景，不谐调。还有一次在苏州，黄昏时分向一位背书包的女孩儿问路，那女孩儿向我一打量，竟“哇”的一声吓跑了，弄得我很是尴尬。
似我这等“青衣小帽”者，在五六十年代并不显眼，中山装、列宁服，满街都是青灰色，只不过人家的笔挺些，我的破旧些而已；到了“文革”十年，全国一片绿，不分老少都以红卫兵服为美，后来又
是劳动服，工人阶级的典型打扮，所以我也不显眼（那时人们也不敢显眼，否则就被批判为“奇装异服”）。改革开放以后，服装百花齐
放，人们争赶潮流，再“青衣小帽”下去，就显眼了，于是就有了香 蜜湖之辱和小女孩之惊。可是真要改变自己的穿衣习惯，又颇不易。一次与同事们去郑州亚细亚商场，在大家的极力动员下，花数百元买了身西装，回家往柜子里一放，竟被遗忘了。不是有句话，叫做“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吗？正当我下决心要改变自己的“青衣小帽”习惯，也来赶赶新潮时，却发现服装潮流又有变化：有那帅哥靓姐们，穿的牛仔裤，故意挖出些大窟窿小眼睛来，嘟嘟苏苏的，裸露着腿部肌肤，从因特网上看到，欧美、台湾都有。“青衣小帽”尚可遮体，这连体都不遮了，比“青衣小帽”还不如。我向台湾一位网友请教：这是不是就是过去所说的乞丐服？答曰：这是后现代主义对服装潮流的影响。天呀，我该何去何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