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越老师,我心中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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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左为齐老,右为本文作者

   齐越老师离开我们一周年的时候,我曾写过一篇题为《长相忆》的文章,谈到齐越老师卧病期间的事情,也谈到齐老师在杨沙林老师的陪伴下,写诗著文,相濡以沫的种种情景。如今,在齐越老师离我们而去的五年多的时间里,杨沙林老师终以她年逾古稀之身,至精至诚之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50周年之际,奋笔完成了20章30万字的关于本世纪中国著名播音员齐越老师的回忆专著《用生命播音的人--齐越》。我为这饱蘸民族情、阶级情、战友情、夫妻情的回忆文字而欢呼!为党和人民立声的齐越老师,应该在人民心目中天长地久!

   我在成为齐越老师的播音研究生之前,是河南大学中文系77级的学生,并没有做过职业播音员。但是齐越老师的声音对我早就具有不可阻挡的磁力。最突出的印象是那篇描写河南兰考县委书记焦裕禄的文章,通过齐越老师的播颂,焦裕禄、穆青、齐越这三位汉子的赤情同时扑进人的情怀!焦裕禄当然是站在最前面的,《县委书记的榜样》的作者穆青同志的形象隐隐是在最后,而扑进你的耳鼓,听得到他的心跳的是齐越老师的声音。那还是在文革之前,我已经在开封市龙亭学区一所学校参加工作,同事们聚在一起,默默地听着广播,随着齐越老师的播讲而流泪,而扼腕。那时候各单位都是一样,听完广播还不过瘾,借来笨重的601录音机,再辗转借来磁带,要再放再听。那是一种什么景象呀?那时候电视机远没有普及,人们聚在一起静听大喇叭播音,各人头脑的屏幕上,随着齐老师的播音,黄河滩盐碱地上的枯草在抖动,焦裕禄冒雪进了老贫农的门,老人问:你是谁呀?焦裕禄答:我是您的儿子啊!……许多年之后,我做了齐越老师的研究生,才逐渐知道,当年齐越老师曾听过穆青同志非常动情的报告,但那时并不知道由自己来播这样一篇大块文章。可后来中午就拿到稿件,傍晚就要进演播室录播!齐越老师在短时间里备了稿。录播之时,播音多次为自己的泪水所打断,播音间外的编辑和录音员和他一样感动得流泪……齐越老师用他的心,用他整个丰厚的“积蓄”在播……

   我刚入北京广播学院之时,齐越老师正参加公审四人帮,不在学校。所以我开始听齐越老师的课,已是到了第二学期,即1981年。齐越老师依照新闻、小通讯、议论文,以及对话等文稿样式依次教我上话筒,文稿都由齐老师亲自选好。同时还由徐恒老师教我用气发声。虽有河南台一位职业播音员小黄师妹在旁陪读,但德高望重的齐越老师和徐恒老师确实面对面在给我一人授课,一种幸福感和责任感总时时“噎”得我透不过气来。但我要说明的是:这种“噎”完全是个人心理造成的,老师们大约感觉到我的过分紧张,反而在严格之中更透出慈祥。我特别要提到的是,正是在这一学期,齐老师得到通知,要在北京图书馆举办的艾青诗歌研讨会上朗诵一首长诗:《古罗马的大斗技场》。齐越老师素来敬仰大诗人艾青,他非常重视这次朗诵,为了朗诵好这篇著名诗作,他在背诵了这首长诗,并作出了较充分的准备之后,决定带我和他的助手刘洪庆老师一道去拜访大诗人艾青,要在正式朗诵之前,先给诗人朗诵一遍这首长诗,还希望得到诗人的指点。
   这是一次什么样的活动啊!我敬爱的老师,要象学生见老师一样,不,要象考生见考官一样主动去拜望艾青,而且要带着自己刚刚招进来的研究生。是的,这就是我敬爱的齐越老师,他完全没有什么世俗的架子和矜持之类的考虑,他的为人贯穿着一个字:真。不,不,也不仅仅是率性的真,这里其实还暗含着他独到的教育思想。
   那些天,齐越老师早就会背了还在不断念叨着这诗篇。他在咀嚼,他在思考。就在艾青诗歌研讨会的前十几天,齐越老师带着我和刘洪庆来到当时艾青客居的北纬饭店。当时在艾青房间里的,还有一位青年诗人徐刚。艾青同志谦和而安详,徐刚同志知道我们的来意后,显得感动和充满激情。而齐越老师恭敬、严肃、不轻言笑中自有一种学生般的激动。我们摆好小型录音机,齐越老师就在房间里,站在艾青同志面前,却又像在几十人或更多人面前,声音略有控制地开始了那整整十五分钟的朗诵。这里有形象,有哲理;有历史的铺陈,也有激情的议论,洋洋洒洒,林林总总。齐越老师一丝不苟,有点有面又能拎起全篇。总之,老师的每一句诗,每一个词,都清晰地送到了听者的心田。朗诵之后,气氛亲切迷人。艾青非常肯定齐老师的朗诵,热情地在齐越老师的本子上提了词,他们仅穿着毛衣坐在沙发上合影,徐刚热情地给我们介绍了艾青同志的许多近况。后来我们还见到了艾青同志的夫人高瑛女士。从艾青同志那里出来以后,在我们回去的路上,我清晰地记得齐越老师轻轻地,朴实懊丧地说了一句:哎,打了一个喯儿。不应该呀,不应该呀!
    在正式开会的那一天,齐越老师面对更大的场面更加精彩地朗诵了《古罗马的大斗技场》。 这是齐越老师在课堂之外,给我上的又一堂生动的业务课、人生课、事业课。登台朗诵,真切地跟听众交流,至今是我喜爱的。也就是在物资礼堂那次会议上,我在北京第一次见到了一向敬仰的夏青老师(他在会上朗诵了艾青的另一首诗),我亲眼看到夏青老师对齐越老师执礼甚恭。

   “……在话筒前,他有着铮铮的铁骨和傲骨,在生活里,他自视平凡如小草……”这是我有一次记述给齐越老师画像时写下的对老师的感想。记得1981年秋,齐越老师带我到河南台实习。以齐越老师当时12级的行政干部级别,河南台的领导一定要安排给齐老师吃小灶,为此还专门请来了一位曾给国家领袖做过菜的老炊事员师傅来掌灶。但齐老师坚决谢绝了台领导的好意,一定坚持要在大灶和普通同志一道排队打饭。这位老炊事员师傅非常理解齐老师,他给齐老师说,老同志,你不吃我给你做的饭我不生气,老同志的心思我理解。他又说:我们交个朋友,哪一天,我请你到我家里去,我给你包顿饺子,你可一定要赏脸!齐越老师高兴地说,一言为定,我一定到你那儿吃饺子!后来,我和刘洪庆老师都随齐老师到那位老同志家做客,两位老同志是那样理解、那样潇洒、那样开怀……
    就是在这个时期,一次齐越老师早晨吃饭排队打稀粥,前面一位同志猛一转身,不小心把稀粥撒在齐越老师短大衣的袖子上。对方连连道歉,大家连忙擦拭,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过去了,过去了,可后来,大约是中午了吧,在房间里,我看见齐老师低头看着身上的袖子(那时河南房间里都没有暖气)自言自语地噘着嘴说:“哎,真是的,就带了这么一件大衣!”啊,齐老师,像孩子一样朴实、真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此刻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仍禁不住鼻子酸蚀,满眼泪水……

   齐越老师离我们而去了。一位可亲可爱的长者离我们而去了。齐越老师的精神、人品,会永远离我们而去么?今年三月我为拍电视节目在兖州煤矿参加一个会议,右前方一位老同志的形象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悄悄回房间拿来照相机,从他的左后角度拍下了四五张照片,那拍出的带着日期的照片酷似齐越老师。会后我同这位老同志合影,他是煤炭部文联的一位领导。我告诉他我拍摄的意图,说虽然正面看不一样,但我拍的角度像极了我的导师齐越老师。这位老同志微笑着说:齐越呀,播音泰斗,我和他一样,都是满洲里人呐!”可我拿着这冲洗出来的带着99年3月日期的极似齐越老师的照片,不敢就交给杨沙林老师看,我怕这种时空上的异差万一引起老人精神上的不安。怎样的老人啊!怎样的伴侣呀!我愿漫步在这20章30万字的时空,齐老师的精神和人品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娄玉舟

1999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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