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 荷

        现代生活，总使人接触社会多于接触自然。所以时间一长我就生出一种饥渴，饥渴于向往自然，回归自然，享受自然。唉，这话说得太文绉绉，说具体点，我老想能有一个闲暇，带上我的八倍望远镜，到个比较安静的闲园好林，使我能看看鸟儿，看看枝儿，甚至瞄上去看看蚂蚁……我的心渴望与自然相呼吸！
　　终于有一天，八岁的儿子结束了紧张的期末考试，由我陪同去逛紫竹院。我忙带上望远镜，想在儿子信马由缰的玩耍中圆圆我享受自然的梦。夏日炎炎，暑气熏熏，公园里游人如织。远景象蒙上一种雾气，近景也绿色近灰。我实在看不出该在哪里用上我的望远镜。我们绕过大湖，翻过小山，在我几近疲倦灰心的时候，忽然路转景换，眼前出现数十亩的荷莲！清枝绿波，粉花逼眼！我心头一喜，紧步向前。
　　前面对着荷花池有一张绿椅正闲，我赶忙坐上。椅前有树，又有灌木。于枝叶缝间可以窥见那池中的藕莲，两朵粉色荷花正在荷叶丛中摇曳。我让孩子在近旁游戏，遂取出八倍望远镜，瞄向那灌木枝叶缝间的荷花、荷叶。
    　两朵荷花正艳。粉瓣上竖纹历历，两根荷茎婷婷而立，再下，隐于荷叶。荷叶婀娜微动，再下，是那温文的湖水。水面上有许多平卧的浮萍。浮萍团团，旁边有刚出水面的小荷，荷叶尚未舒开，卷成小卷，一角向天……哈，真有一只蜻蜓在上面落脚！正应一句古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在上头”。
　　来不及品诗，镜头瞄向水上叶下那诱人的青绿，去看那荷家可爱的一族。
        夏景是这样的清晰，荷叶背光的一面也能透出光亮，使叶下的清绿透进一种亮亮的清黄，使人觉得那块空间明亮又阴凉。大叶摇曳，脉脉叶筋清晰可数。大叶呵护下的那众多的根根荷茎，茎色有淡有浓而皆清晰可鉴。茎上小刺点点，引人想起小时侯触摸过的感觉。小刺能扎手划腿，但这茎也很易折断，略不小心，竟能“嘭”地一声清响，令你在可惜中闻到一股清香，你会看到那断开的茎腔上，象断藕似的有根根细丝相连。
　　镜头缓缓横摇。枝叶扶疏，亲近而不拥挤。荷叶有高有低，但每片叶子都能得到光照。一枝高高的败荷，它下面，前后左右都有高低不齐的，团团展开的荷叶。象是为了不影响下面叶子的光照，这败荷断然丢下它大半个败叶，只在荷茎上挂着巴掌大一片叶根。
　　我赶快去找别处有无不肯落下因而遮人阳光的枯叶。视野不大，却见矮处，在绿叶之下有一枝枯叶未落，赭赫色、卷缩着，在一片绿色中呈暖色。你看，能承受阳光的荷叶都在它的上头，它下面再无新叶，这才保持着枯叶不落。这更使我相信那高处败叶自觉落掉枯叶的献身精神。我觉的静水上这一派高低参差婷婷袅袅的一族，是安谧温馨的一族。这里有文静婷秀的姐妹，有幼稚天真的群童，有热心的大婶，还有睿智的老者。那……壮年人呢？啊对，都扎在水下结藕呢！……
　　一只野鸭横进画面，游得无声、安详。那颜色象只鸳鸯。
　　我叫上孩子，要离开绿椅，再往下，到池边去。此时瞥见右面不远，正有人在岸上支了三脚架，用长镜头相机，瞄向池中那荷花荷叶。他用镜头在捕捉美。
　　池边有个小孩子用长把儿捉虫的网捞鱼。我教孩子和这小朋友，用鱼网，向刚出水面的圆圆的荷叶上洒水，立刻有大大小小无数白色的水珠，象珍珠，在叶面上可爱地滚动。孩子们这才发现棗荷叶竟然不湿水！
　　我在岸边砖地上铺下塑料袋，又踏踏实实地坐在那儿欣赏起来。一片清绿，一派清香，我不再感到夏日炎炎，反而随着那拥着荷茎的微微的涟漪，觉得清风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