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朝鲜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半鸟。三面环海,北方同我国辽宁、 吉林 二省隔江相望。半岛上群山起伏,江河纵横。妙香山、狼林山、 赴战 岭山、北大峰山、众山脉巍巍峨峨、连绵起伏;清川江、大同江、 洛 东江、汉江、鸭绿江、图门江渚江河盘绕纠曲、宛宛延延。 这些名山 大川多半分布在半岛北部,因此全国地势东北高,西南低,俯瞰全境, 宛若从东亚大陆伸向大洋中的一面巨大而微微倾斜的大滑梯。   妙香山的名字最好听,景色最秀丽,峰峦叠嶂,连绵起伏, 东起 长津湖畔,西至西海岸边,主峰高达一千九百米,支脉宛延众多, 仿 佛伸向四周的毛细管。她阿娜多姿的身躯横卧在北朝鲜中部, 松柏苍 翠,郁郁葱葱,好像一位明媚俊秀,万紫千红的睡美人。 妙香山地处 北朝鲜中部,是南北交通要道。因此,战争爆发后,她的遭遇最坎坷, 灾难最深重。敌人为了断我运输线, 巍巍妙香山每天每日都要承受几 百吨,上千吨炸弹的轰击和燃烧。 因此不少俊秀的山峰和地段儿都变 成了名符其实的“荒草岭”和“老秃山”。   肖俊良的指挥部便设在妙香山一条支脉的群峰中。   在一片悬崖陡壁的深山峡谷里, 光滑陡峭的石壁上凭空打出一个 能容纳20个人开会的小山洞,这便是肖俊良的指挥部。 肖俊良在这 里指挥部队施工作战,在这里休息睡觉。 山洞里靠洞边放着一张像个 网兜儿似的行军床,床上铺着一条黄军被,一条三尺宽, 六尺长的白 被单,床头放着一条叠成“豆腐块”的黄军被。 被子下边的床单下掖 着厚厚的一摞废报纸,这便是他睡觉用的枕头了。   行军床边有一套能折叠的绿色钢架桌椅。 桌子上并排放着三部用 牛皮套装着的军用电话机。桌面儿本来不大,再放上几本书, 中间就 剩一片比一只笆蕉扇大不了多少的空地方, 这就是肖俊良的指挥台。 桌子旁边的地面上,倒扣着两只装饼干的木箱子, 上边垫着一张旧报 纸,这便是两架经济实惠的战地小茶几。茶几上放得满满的, 两个行 军壶、两套牙具、肥皂盒、小镜子、小梳子、还有厚厚的几本书。   这个山洞开凿的不太久,身居洞中还能闻到那微微幽香的火药味。 不太平整的洞壁上悬挂着两张巨幅地图。 一张是标有红蓝色箭头的战 争形势图,一张是基地施工图。洞壁是光滑的大青石,坑坑洼洼、 高 低不平,至少有两三个地方还在淅淅沥沥地滴水珠。小周很能动脑筋, 凡是滴水的地方他都用一个墨绿色的美国钢盔在下边接着。 地面上很 潮湿,有的地方还在淌着一股股细细的清泉。 小周常到山上摘几枝野 花放在山洞里,十天半月也不会枯萎。   夜已经很深了,肖俊良还没有睡。 洞外敌人的夜航机还在巡逻放 哨,不时放出两颗带着一顶小小降落伞的照明弹,照得满地青光, 如 同白昼。冷不丁“哒哒哒哒”再给你来上两梭子。夜寂寂,万籁无声, 枪声清脆,传播极远,群山发出“嗡嗡”应声,听起来人。   这里的环境很艰苦。通讯部门虽有一架小小的发电机, 但不能经 常供电,因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常靠蜡烛照明。 此时发电机停 了,肖俊良面前点着三根蜡烛,像庙里的蜡台似的。 桌面上放着两张 用铅笔画的草图。昏暗的烛光下,肖俊良看了会儿草图,左手托右肘, 右手捏着没有几根胡子的下巴在地上慢慢走动着; 有时候他趴在桌子 上圈几个圈儿,画几道道……   “小周!”他忽然直起腰板儿用力摩擦着手掌, 眼巴巴地望着洞 门口说“还有烟没有?”。   小周也没有睡,闻声便一溜烟儿地跑进来, 倦意十足的小脸儿苦 丧着,极难为情地摇摇头,唉声叹气道:   “实在没办法!前天下午我专程跑到青阳里, 听说那儿有一个陆 军后勤部,可惜他们也没有。”   “是吗?”肖俊良失望地摇摇头,砸了下咀唇十分幽默地苦笑道: “杜鲁门这老家伙,也是管得太宽了,硬是要强迫我们戒烟呢!”   “首长,我倒有一个好消息。”小周立掌面前, 十分神秘的样子 说:   “什么好消息?”   我在青阳里听说大豆叶也能过烟瘾。我特意给你弄来一大包, 可 是我尝了一口,又苦又辣。你只要不怕流泪,现在就可以兑现!”   “呵呵,”肖俊良笑了一下说:“这算什么秘密? 打日本鬼子的 时候咱们就是‘老朋友’。那时候我不吸烟, 听他们说那味道儿也是 挺美的。赛过英国的‘哈德门’。给我来一点儿!”   小周从外面拿来一个报纸包,他虽然不吸烟,卷烟技术相当高明, 三下五除二,便是一支头大尾细的自制烟。 肖俊良接着吸了一大口, 立刻双目流泪满脸通红,一迭连声地咳嗽起来。   “嗯,好家伙。”肖俊良止住咳嗽声, 轻轻捶击着前胸道:“不 错,这玩意儿劲儿大,比邱吉尔吸的特制雪茄还来劲儿!好, 咱们这 里烟鬼多,今后你就给我多弄点儿, 关键时候还是一种不可估量的战 斗力呢?”   这时候,洞外脚步响,一个身材苗条,面色苍白, 鼻梁上架着一 副近视眼镜的青年军人走进来。他形容憔悴,步履沉重, 仿佛害了什 么病。肖俊良看看他,随便朝床上一指道:   “坐吧,软席卧铺。我这里有烟,你也来一支?”   “有烟?”他似乎提了一下神儿,朝前伸着脖子问:“呵呵, 总 指挥么,当然待遇高些,我已经8天没有闻过烟味儿了! 快给我来一 支。”   小周急忙把报纸包拿出来,送到他面前说:   “宫副政委,这可是特制的高级香烟, 总指挥说什么什么━━比 ‘球迷儿’的高级雪茄还来劲儿!我给你卷一支?”   “什么?球━━球迷儿?”   肖俊良止不住大笑道:   “你这个等外翻译官,把‘邱吉尔’给我翻译成‘球迷儿’, 真 是胡闹台!”   宫副政委也忍俊不禁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流眼泪。 “小鬼! ”你可把我这个堂堂‘笔杆子’出身的副政委也闹得糊 涂了!”说 着他慢条斯理地用两个手指捏起一点大豆叶, 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 眉头一皱说:“这是什么高级烟,怎么没烟味儿?” “朝鲜特产,大豆牌的。 ”小周说:“我跑了十几里路才弄来, 经过精心烤制变成了这样子,味道不错,给你来一支?” “啊,不不不。 ”宫副政委急忙摆手连说了三个“不”字道:“ 我身体欠佳,享受不了这‘球迷’,还是留着总指挥用吧!” 说罢,他坐在行军床上, 尔后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压扁的“ 大生产”牌儿旧烟盒,插进一个细长的指头掏了一阵子, 掏出一支压 扁的且空了半截的香烟道:“我这里还有一点儿老库存, 一直舍不得 动,今天失眠严重,就让他出库吧!” 宫副政委叫宫妙春,原是师政治部副主任, 组成特遣小分队到前 线修机场,师长兼政委裴正君说“政治工作是部队的生命线”, 因此 特委派宫妙春担任前线基地副政委。 宫妙春身体不大好,据他说有心脏病,但也没见他发作过。 然而 他却十分珍惜自己的身体。前方生活条件很艰苦, 战士们常吃高粮米 配罗卜干儿,他能千方百计通过后勤部门搞一点朝鲜币, 让警卫员到 农贸市场给他买一些鲜鸡蛋,每天早上他总要定时定量吃两个荷泡蛋。 他常在人们面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不爱惜身体就是不爱惜革 命。”来到朝鲜后,他深居简出,整天闷在山洞里, 轻易不到外面去 转转。因此他本来长得又细又白,不到三个月,他便在洞中捂得更白, 白中透青。有人私下里送他一个高雅的绰号叫他“绿豆芽”政委。 他 的笔杆子功夫相当了的,能写一手好文章。 早上师长来电加速工程进度,肖俊良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进行磋商。 经过一番紧张激烈的辩论后,肖俊良毅然下令部队全面停工。 这个决 定像引爆了一颗烈性炸弹,一下子把宫妙春震懵了。 会上他也发表了 慷慨激昂的演说,陈说利害、据理反驳, 与会者全体竟没有一个人支 持他。外号“大胡子”的工兵团长张大勇为人耿直、 说话不拐弯儿, 当场把袖子一捋,拍着宫妙春的肩膀说: “我说老宫呀,咱们不要唱高调儿。我看这么着, 正好我们一营 长牺牲了,还没有合适的人填补这个缺。我‘大胡子’去代理一营长, 你就屈驾代理我的职务。你指到那儿,咱打到那儿, 谁皱皱眉头军法 论处,就地处决。你说中不中?” “你、你,”宫妙春脸一红,把眼一瞪说:“大胡子, 军中无戏 言,你说话严肃点儿!我是上级派来的政工干部!我、我……” 会议结束后,宫妙春心里一直是15只吊桶打水, 七上八下的。 他预感到世界的末日即将来临似的,坐卧不宁;晚上睡不着觉, 他便 来找肖俊良交换意见。他挥挥手示意小周到外边去, 尔后做出一副极 为诚恳的样子与肖俊良促膝谈心道: “老肖哇,说心里话,你的才华实在难得, 你的胆识亦非常人所 能,老弟是敬佩得很呀!但是,如此重大决策──唉!老肖哇, 请恕 我直言,你就不怕违抗军令,军法处置吗?其实, 伤亡大一点儿算得 了什么?那一场战争不死人?淮海战役伤亡几十万, 刘伯承不还是当 代举世公认的军事家?五次战役的伤亡也远比我们的伤亡大十倍, 彭 总也还是彭总么!作为我们这一级的指挥员, 严格执行上级的命令, 死伤惨重,那是上级的责任;但是标新立异,违抗军令, 一旦失败, 罪加一等。便是侥幸获得成功,也要落一个违抗军令的罪名。 何去何 从,恭请老兄三思啊!我们的作战方案是经三军总部批准的, 空军司 令部也无权更改。我们在这里擅自妄动,岂非违抗天命, 这个罪名你 但当得起吗?”  肖俊良矜持地点点头,把手里早已熄灭的大豆叶卷烟扔掉, 在宫 妙春身旁慢慢坐下来:“是啊,”他长出一口气,尔后想了一下, 节 奏分明,慢条斯理地说:“做为一个军人, 岂能不知违抗军令的严重 性?老实说,十数年军事生涯,我肖俊良无此先例。因此, 你现在严 重失眠,我也睡不着觉呀!我总在想,打仗要死人, 这是老百姓也知 道的普通常识。然而小伤亡换取较大的胜利,大伤亡换取更大的胜利, 此处的伤亡换取彼处的胜利,暂时的伤亡换取永久的胜利, 这也是基 本常识。不管做什么事,就是将来我们搞建设,如果只管投资, 不管 效益如何,那不光是要亏本,还要倾家荡产的! 目前我们的作战方案 经实践证明, 用最大的伤亡也只能换回来更多更大的炸弹坑和环形山 下日益增多的‘屈死鬼’。这种会倾家荡产的买卖继续做下去, 目前 仍在贫穷落后中苦苦挣扎的中国百姓是会支付不起的。因此, 作为一 个下级指挥员,要么力争把事情办成办好; 根据战地实情积极向上级 反映情况并修改作战方案;要么不管效益如何,唯命是从。 严峻的现 实把我们弄到这个十字路口上,何去何从,也要我们三思啊!” 宫妙春当然不能同意这种令人沮丧的悲观论调。他身子一动, 真 想站起来针锋相对地同肖俊良展开一场短兵相接的大论战。 然而此人 的性格仿佛一条柔软的丝带,微风一吹就能宛转八个弯儿。 他立刻想 到对方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有差别,较量起来自己也不是对手, 一旦 关系破裂,将来万一在对方手下工作难为人。于是他立刻讪然一笑道: “老兄见多识广,妙春自愧不如!不过以妙春拙见, 我们就此置军令 于不顾,退缩下来,无论事态如何发展, 将来都无法向上级交待呀。 只因敌方机群众多,武器先进,我们伤亡惨重而退缩下来, 这除了叫 做‘贪生怕死’外,在指导思想上也有‘唯武器论’之嫌。 我军的光 荣历史再三无情地宣告了‘唯武器论’的彻底破产。 我们用大刀长矛 粉粹过蒋介石的‘围追堵截’; 用‘小米加步枪’打败过日本帝国主 义;在朝鲜半岛上, 我们再次创造了用劣等武器战胜高度现代化的人 间奇迹。由此可见,决定战争胜负,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 在敌人的 炸弹下面违抗军令,也会受到我军光荣历史的无情谴责。 老兄是会飞 的内行干部,年轻有为,前程似锦, 我担心你这金光闪闪的锦绣前程 啊!” “是吗?”肖俊良呵呵大笑,在宫妙春身旁轻轻拍拍他的大腿说: “伙计,什么叫‘锦绣前程’?今天当师长、明天当军长、 后天当更 大的官儿,我们拼死拼活干革命,就是为了这个玩艺儿吗?哈哈, 既 然来到战场上,我的‘锦绣前程’么,要么是把这个基地拿下来, 给 部队创造一个良好的作战条件;要么到那环形山下去报到, 二者必居 其一。‘人的因素第一’那也是有条件的。 500年前大刀长矛是先 进武器,今天如果用长矛能把敌人的喷气式飞机捅下来, 我们干吗还 要兴师动众修机场,建基地,买飞机,组建空军呢? 我们暂停施工, 并非停建这个基地,而是为了寻找一个更好的方案, 建立一个适合朝 鲜战场作战的基地,有效地去打击敌人。你又何必彻夜失眠呢? 你怕 的究竟是什么?”   “我怕你犯错误!离开党的领导,你还能找一个什么样的方案呢? ” “目前还没有考虑成熟。但我想彻底推翻原方案, 把基地全部搬 进山里去!” “啊!?你、你──”宫妙春伸着脖子瞪着眼, 屁股也从行军床 上弹起来,“你,你要全部推翻原方案?” 肖俊良一怔,微微一笑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是打仗。原方案行不通, 就要根据 战地实际情况改一改。这正是对上级负责、对人民负责。” “请示过师长吗?” “我已经电告师长和司令员。并正在给总部写报告。” “这、这──”宫妙春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地上走来走去。 一张煞 白的面孔像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白纸, 唉声叹气地说:“全部搬进山 里去,这要重新设计、重新堪测、重新制图、重新……你、 你有这样 的人才吗?” “中国这么大,岂能没有人才?” “谁?工兵团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大学生?” “他们是一部份不可忽视的技术力量。此外, 还有一位十分难得 的专家呢!” “啊?什么专家,你说的是那个历史反革命高祥吗?” “你为什么老管人家叫‘反革命’? ”肖俊良斜眼瞥了宫妙春一 下,冷冷地说:“他是一个高级技术人才, 蒋介石有本领利用他的才 华进行反共,我们就没有本领利用他的才华造福于人民吗?” “如此重大工程,决不能信赖一个反革命。这是立场问题!” “呵呵!”,肖俊良冷冷一笑说:“我懂得什么叫反革命! 傅作 义过去是国民党的华北剿共总司令,不比高祥的官儿大? 如今做了我 们的水利部长,难道这里面也有立场问题?” “那、那是党中央,毛主席决定的。你、 你肖俊良却没有这个权 力。” “哼哼,”肖俊良铁面铮铮, 用拳头在桌子面儿上轻轻一击道: “党中央、毛主席深深懂得如何珍惜人才,方才取得中国革命的胜利; 我们在下边浪费人才,岂不是对党中央和毛主席的背叛?” “这──”    …… 说起这位难得的专家, 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宫妙春促成肖俊良发 现的。 那是半个多月前,敌机成群结队又来铺“地毯”, 一串串炸弹落 下来,直炸得山摇地动,天昏地暗。 肖俊良下令各部队立即进山分散 隐避,有坑道可以藏身者,一律不得擅自出洞。偏偏就在这时候, 高 祥这个50多岁的老头子竟私自跑出洞来, 在敌人的“地毯”之下乱 跑乱窜。一颗炸弹把他掀翻了,埋在一个炸弹坑里去, 差点儿闷死。 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救回时,他还拧着脖子苦苦叫喊着: “图纸!我的图纸!……” 人们把他扭送到宫妙春那里去。宫妙春一见高祥, 气就不打一处 来,两眼一瞪,把桌子一拍审讯犯人似的问: “高祥!” “有。” “你到外面去干什么?” “没干什么。”高祥被两个战士强扭着,两只胳膊扭到背后, 像 刚捉到的小偷儿似的。他的左鬓角上还在慢慢淌着血, 满脸满脖子都 是土。他用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喘着粗气说:“敌人如此猖厥, 老 朽甚感不服。亲身到外边去看看敌人的‘地毯’究竟有多厉害。” “放肆! ”宫妙春再把桌子一拍道:“不许擅自出洞的命令你知 道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出去乱跑?” 高祥撅着胡子,气哼哼地瞥了宫妙春一眼,脖子一梗,没有回答。 宫妙春拿出两张用铅笔勾画的草图在高祥面前晃了一下说: “这是你的东西吗?” 高祥抬头看了看,身子朝前一冲,直想伸手夺回来。 两个战士用 力把他的胳膊朝上一掀镇喝道:“不许动!老实点儿! ”高祥叹了一 口气,脑袋一低,摇摇头气咻咻地说: “是老朽所画。” “哼哼!”宫妙春“突”的一下站起来, 神秘而冷酷地咬着牙根 说:“老实交待,做什么用的?” “随便画画而已!” “什么?随便画画,还‘而已’!你以为我就不懂吗? 这是基地 构造图!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