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佳话


　　去年春夏之交的一天，多媒体局的工作人员领着开封电视台的记者来到家中，说要拍一个宣传我市网络发展情况的专题片，其中想给你拍几个镜头，因为你是我市上网最早一批网民中的一个，年纪也是最老的，而且办有个人的文学网站《西窗夜话》……
这几年真是鬼使神差，老了老了，迷上了网络，绝大部业余时间都用来充实我的网站上了。做网站就是要把自己开放给全世界，现在人家主动找上门来宣传我对网络的痴情，哪有不高兴的？于是，镜头就从我居住的深深小巷开始，摇进阴暗潮湿的屋子，摇到我的电脑跟前。节目播出时我没看到，过了一个星期吧，记者又来了，说是上次的节目播出后，有不少观众反映你的镜头太少，希望我们专门为你拍个你与网络的专题。于是，镜头再次打开，这一回拍得可细了：黑糊糊的房顶和地面，斑驳如地图般的墙壁，墙壁上手一碰就会掉下来的泥坯，这一切都与颇具现代化意味的电脑、排列整齐的电脑书籍和光盘、显示器屏幕上那华丽的网页，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我曾在一篇小文《我有两个家》中写过这种反差，说的是我现实中的家破旧不堪，但我没有精力和财力去收拾，而把全部力气都花在建设虚拟空间中的家－－我的网站上了。此篇小文在《中国电脑教育报》等多家报纸上发表，并被《搜弧》、《新浪》等著名网站收录。如今，记者把纸上和网上的文字，诉诸开封千家万户的荧光屏上了。
　　这次节目播出，我们全家都留心看了。一个个反差强烈的画面，配着我网站首页的那段《斑竹自白》：“居深深小巷，住百年老房。四壁黄卷，半架光碟；一帘明月，两鬓寒霜。与书为伴，与笔结友，PC世界喜徜徉。六十年来风雨路，无情岁月，有情文章。人生多少事，烛影摇西窗……”
　　星期五节目首播。星期一我一上班，我们文联副主席、党组书记高树田就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里，开门见山地说：“为了报道你上网的专题片，李部长专门找我谈了。”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格登”一下：市委宣传部部长李艳萍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我们市又在争创文明旅游城市，这专题片却把我家的寒碜样儿拍了个淋漓尽致，有辱开封形象啊，李部长是不是怪罪下来了？我个人还无所谓，人家电视台这一下不是要因为我而挨批评了吗？于是我忐忑不安地问：“怎么了？”高书记说：“是这样，电视一播出，李部长就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女老总打来的，说是她看了电视为你的精神追求受到感动，要免费为你家装修房子，改善你的居住环境。部长非常高兴，很关心这个事，就找我了解情况，并要求电视台做好后续报道。”闻听此言，我心里又是“格登”一下，不过这次的“格登”和前一次可是大大不同了。
　　几天之后，这位与我素昧平生的女老总和我握住了手，真诚地说：“王老师，看了电视上的你，快60岁的人了，在那样差的的居住条件下对新事物能有那样执着的追求，我很敬佩。我是盖房子的，在别的方面帮不上你的忙，但可以帮你改善住房环境。”她是立信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徐春梅，四十几岁，但看上去很年轻。平时嘴不算很笨的我，此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她是带着她的项目经理李保增一起来我家的，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开封电视台副台长魏华良，文联副主席高树田，还有几位记者。这天，本该由我做东的宴会，却由电视台做东了。席间，华良告诉我，李部长给台里打电话，说王不天是我们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是我的部下，有热心公益事业的企业家肯帮助他改善住房条件，是件大大的好事，你们一定要作好报道啊。
　　事隔不久，电视台来了另一拨记者，分别找我和徐总采访装修房子的事，节目一播再播，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连卖煤球的小伙子也说，哈，你们家上电视啦。有一日，突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说是煤矿仪表厂的，我们厂很不景气，但有空房，你家要修房子东西没地方搬，可以搬到我们厂里。我当时就跟着他们俩到厂里见了热心的厂长。虽然并没有用到他们厂的房子，但这分盛情我深深记在了心中。我这人心里一高兴，就憋不住把这桩美事告诉了网友们。于是，祝贺的电子邮件便雪片般从天南海北飞进我的邮箱，中央电视台的网友娄玉舟以《好事近》为词牌写道：“转首花甲子，西窗极尽精神。老屋惊动上下，朝野总关心。 汴梁到底脱俗地，商雅官敬人。”这里所说的“敬人”之官艳萍部长，其实跟我并无半点私交。就是公事来往，我和她之间也隔着几个级别呢，只是在一些文艺界聚会的场合小有接触而已。有一次电视台的另一位副台长对我说：“部长对企业家给你装修房屋的事咋恁关心呀！”仔细想想，也没啥奇怪。前些年在作协主席黄浦生同志的追悼会上，并没和浦生打过多少交道的她竟亲临会场，使文艺界的同行们都很感动。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平时不觉得，但一到事儿上就显出来了。
　　我家墙体太潮，给施工带来了很多困难。具体负责施工的项目经理李保增到家里不知跑了多少趟。大雪纷飞的日子，春梅亲自来家，以挑剔的目光检查工程质量，临走时留下了一件棉衣。我穿在身上，暖在心上。
　　又到了春夏交替的季节。还是那条深深小巷，还是那座百年老房，但我的“电脑工作室”焕然一新了。屋顶，墙壁，地面，一片洁净，洁净得可以把书本在地上乱放，孙女可以在地上玩耍。破旧的小木窗被宽敞的铝合金拉窗代替，一天到晚，阳光明亮。春梅送来的那张让我放电脑的新桌子，像位温柔的淑女。在这篇小文收尾时，是早晨7点。 我立在窗前，小院里绿叶婆娑，鸟儿欢唱。到今年6月14日，我的《西窗夜话》（http://www.zybc.com.cn/~wbt)网站开通就两周年了。虚拟的空间很美，现实的空间也很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