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的最高荣誉 作者:邱成立 林老师的名字叫林克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民办教师。 走在大街上,或者走在校园里, 如果你看见一个高瘦高瘦的老 头,一头雪白雪白的头发,一副极厚极厚的眼镜,不用问, 那准是 林老师!林老师林老师,不管是学校领导还是同事, 也不管是学生 还是家长,一见面都是这么叫他。时间久了, 林老师的名字倒渐渐 地从大家的记忆里消失了。你到学校里打听林克齐是谁, 大家也许 会说不认识这个人;可是要到学校里找林老师, 谁都会热情地把你 领到林老师的办公室。 林老师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啊! 过了年,我们的好人林老师就要光荣退休了。 林老师辛辛苦苦 教了一辈子书,苦了一辈子了,也该歇一歇了享享清福了。 大家都 这么说。 按照文件规定, 退休前的教师若有一张县级以上政府颁发的奖 状或者荣誉证,退休就可以享受原工资100%的退休金。若没有,就 只能享受95%的退休金了。该办手续的时候, 校长对林老师说:“ 林老师,你把以前的奖状和荣誉证找一找交到学校, 学校好给你办 理退休手续啊!” 林老师说:“荣誉证没有,奖状我有。你不知道, 以前我年年 都得奖呢!” 校长年轻,又是刚到这个学校不久,不知道林老师年年是先进。 听林老师这么一说,校长也很高兴,说:“奖状也行啊, 你明天就 带来一两张吧!” 林都是点了点头说:“好,带两张!” 校长又说:“要级别最高的!” 林老师又点了点头,说:“好,要最高的!” 第二天一早,校长刚来到学校,就见一个40 多岁的汉子站在校 门口,看见校长就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校长,我爸, 我爸他昨 天夜里去了!” “去了”是我们这儿一种隐讳的说法,“去了”就是“死了”。 校长一听愣住了,仔细看了看眼前的汉子, 虽然是有点面熟, 却实实在在是不认识。就问那汉子:“你是谁?你说谁去了?” 那汉子抬起头,满眼含着泪,说:“我是, 我是林克齐的儿子 呀!我爸脑溢血,昨天夜里去了。” “林齐克的儿子?”校长看着眼前的汉子, 一时竟然想不起来 “林齐克”是谁了。看了一会儿, 校长忽然发现汉子的脸庞跟林老 师的脸庞很像,怪不得一直看着眼熟呢! 校长猛然想起:林克齐不 就是要老师么!想到这里,校长一把抓住了汉子的一只手, 那汉子 的手冰凉冰凉的。校长一边用力地摇着汉子冰凉的手,一边大声问: “你说谁,谁去了?” 那汉子的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我爸, 林老师, 去了!” 校长和那汉子来到林老师的家里, 看见林老师在床上静静地躺 着,一头雪白雪白的头发,只是没了那一副厚厚的近视镜。 林老师 的手里,捏着一张业已发黄了的奖状。 林老师的儿子说:“昨天晚上,我爸一回来, 就站在凳子上揭 墙上的奖状,一不留神摔了下来,再没有站起来。送到医院, 大夫 说是脑溢血,早已去了多时了!”说着说着,眼里又涌满了泪。 校长走上前去,从林老师的手里抽出了那张奖状, 只见上面写 着:“林克齐同志:在一九八二年教育工作中成绩显著, 被评为乡 优秀教师。特发此状,以资鼓励。棋盘县白水乡人民政府。” 校长问林老师的儿子:“这就是林老师的最高荣誉么?” 林老师的儿子点了点头,然后把年轻的校长领到了隔壁的屋子。 只见一面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 校长一个一个地仔细看去, 果然从林老师当上教书先生以来,每年有一个。 奖状有学校发的, 有乡里发的,竟然还有几个是村里发的。 但却没有一个是县级以上 政府颁发的。 校长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心里想:“林老师辛辛苦苦干 了一辈子,咋连个县级荣誉也没弄到呢?” 林老师的儿子说:“我爸是个乡聘老师,只有乡里承认, 县里 是根本不承认的。可我爸这辈子也没白活, ”林老师的儿子说着, 忽然用手指了指外面的院子, 接着说:“因为他培养出了这么多的 人!” 校长顺着汉子的手指向院子里了望,不禁呆住了。 只见院子里 满满当当地跪了一地,里面有干部,有工人,也有农民。 林老师的儿子说:“他们都是我爸的学生, 每年都要来看一看 我爸。我敢说,他们以后还会来的,尽管我爸不在了!” 校长看了看跪在院子里痛哭流涕的林老师的学生们, 点了点头 说:“我也相信会的。”说完,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作者简介:男,28岁,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职于中牟县一小。